Shouyuan, Volume 17 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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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roduced by Nicole Lai
卷十七 雜言
賢人君子者,通乎盛衰之時,明乎成敗之端,察乎治亂之紀,審乎人
情。知所去就,故雖窮不處亡國之勢,雖貧不受污君之祿;是以太公七十
而不自達,孫叔敖三去相而不自悔;何則?不強合非其人也。太公一合于
周而侯七百歲,孫叔敖一合于楚而封十世;大夫种存亡越而霸,句踐賜死
于前;李斯積功于秦,而卒被五刑。盡忠憂君,危身安國,其功一也;或
以封侯而不絕,或以賜死而被刑;所慕所由异也。故箕子去國而佯狂,范
蠡去越而易名,智過去君弟而更姓,皆見遠識微,而仁能去富勢,以避萌
生之禍者也。夫暴亂之君,孰能离縶以役其身,而与于患乎哉?故賢者非
畏死避害而已也,為殺身無益而明主之暴也。比干死紂而不能正其行,子
胥死吳而不能存其國;二子者強諫而死,适足明主之暴耳,未始有益如秋
毫之端也。是以賢人閉其智,塞其能,待得其人然后合;故言無不听,行
無見疑,君臣兩与,終身無患。今非得其時,又無其人,直私意不能已,
閔世之亂,憂主之危;以無貲之身,涉蔽塞之路;經乎讒人之前,造無量
之主,犯不測之罪;傷其天性,豈不惑哉?故文信侯、李斯,天下所謂賢
也,為國計揣微射隱,所謂無過策也;戰胜攻取,所謂無強敵也。積功甚
大,勢利甚高。賢人不用,讒人用事,自知不用,其仁不能去;制敵積功
,不失秋毫;避患去害,不見丘山。積其所欲,以至其所惡,豈不為勢利
惑哉?詩云:“人知其一,莫知其它。”此之謂也。
子石登吳山而四望,喟然而嘆息曰:“嗚呼悲哉!世有明于事情,不
合于人心者;有合于人心,不明于事情者。”弟子問曰:“何謂也?”子
石曰:“昔者吳王夫差不听伍子胥,盡忠极諫,抉目而辜;太宰彼秭茫餐
島瞎度藎慘運撤蠆鈧粗徑狻軀由蟶斫澈懸越旗。昔者費仲、惡來革、長鼻
決耳,崇侯虎順紂之心,欲以合于意,武王伐紂、四子身死牧之野,頭足
异所,比干盡忠剖心而死。今欲明事情,恐有抉目剖心之禍,欲合人心,
恐有頭足异所之患。由是觀之,君子道狹耳。誠不逢其明主,狹道之中,
又將危險閉塞,無可從出者。”
祁射子見秦惠王,惠王說之,于是唐姑讒之,复見,惠王怀怒以待之
。非其說异也,所听者易也。故以征為羽,非弦之罪也;以甘為苦,限味
之過也。
彌子瑕愛于衛君,衛國之法:竊駕君車罪刖。彌子瑕之母疾,人聞,
夜往告之。彌子瑕擅駕君車而出,君聞之,賢之曰:“孝哉!為母之故犯
刖罪哉!”君游果園,彌子瑕食桃而甘,不盡而奉君,君曰:“愛我而忘
其口味。”及彌子瑕色衰而愛弛,得罪于君,君曰:“是故嘗矯吾車,又
嘗食我以余桃。”故子瑕之行未必變初也,前見賢后獲罪者,愛憎之生變
也。
舜耕之時不能利其鄰人,及為天子,天下戴之。故君子窮則善其身,
達則利于天下。
孔子曰:“自季孫之賜我千鐘而友益親,自南宮項叔之乘我車也,而
道加行。故道有時而后重,有勢而后行,微夫二子之賜,丘之道几于廢也
。”
太公田不足以償种,漁不足以償网,治天下有余智。文公种米,曾子
架羊,孫叔敖相楚,三年不知軛在衡后,務大者固忘小。智伯廚人亡炙而
知之,韓魏反而不知;邯鄲、子陽園人亡桃而知之,其亡也不知。務小者
亦忘大也。”
淳于髡謂孟子曰:“先名實者,為人者也;后名實者,自為者也。夫
子在三卿之中,名實未加上下而去之,仁者固如此乎?”孟子曰:“居下
位,不以賢事不肖者,伯夷也;五就湯,五就桀者,伊尹也;不惡污君,
不辭小官者,柳下惠也。三子者不同道,其趣一也。一者何也?曰仁也。
君子亦仁而已,何必同?”曰:“魯穆公之時,公儀子為政,子思、子庚
為臣,魯之削也滋甚。若是乎賢者之無益于國也。”曰:“虞不用百里奚
而亡,秦穆公用之而霸,故不用賢則亡,削何可得也。”曰:“昔者王豹
處于淇,而河西善謳;綿駒處于高唐,而齊右善歌。華舟杞梁之妻,善哭
其夫而變國俗。有諸內必形于外;為其事,無其功,髡未睹也。是故無賢
者也,有則髡必識之矣。”曰:“孔子為魯司寇而不用,從祭肉不至,不
脫冕而行;其不善者以為為肉也,其善者以為為禮也。乃孔子欲以微罪行
,不欲為苟去,故君子之所為,眾人固不得識也。”
梁相死,惠子欲之梁,渡河而遽墮水中,船人救之。船人曰:“子欲
何之而遽也?”曰:“梁無相,吾欲往相之。”船人曰:“子居船W之間
而困,無我則子死矣,子何能相梁乎?”惠子曰:“子居艘楫之間則吾不
如子;至于安國家,全社稷,子之比我,蒙蒙如未視之狗耳。”
西閭過東渡河中流而溺,船人接而出之,問曰:“今者子欲安之?”
西閭過曰:“欲東說諸侯王。”船人掩口而笑曰:“子渡河中流而溺,不
能自救,安能說諸侯乎?”西閭過曰:“無以子之所能相為傷也。子獨不
聞和氏之璧乎?价重千金,然以之間紡,曾不如瓦磚;隨侯之珠,國寶也
,然用之彈,曾不如泥丸;騏驥旝,倚衡負軛而趨,一日千里,此至疾也
,然使捕鼠,曾不如百錢之狸;干二蔗崱,物不知,刃离金斬羽契鐵斧,
此至利也,然以之補履,曾不如兩錢之錐。今子持楫乘扁舟,處廣水之中
,當陽侯之波,而臨淵流,适子之所能耳。若誠与子東說諸侯王,見一國
之王,子之蒙蒙,無异夫未視之狗耳。”
甘戊使于齊,渡大河。船人曰:“河水間耳,君不能自渡,能為王者
之說乎?”甘戊曰:“不然,汝不知也。物各有短長,謹愿敦厚,可事主
不施用兵;騏驥、旝,足及千里,置之宮室,使之捕鼠,曾不如小狸;干
將為利,名聞天下,匠以治木,不如斤斧。今持楫而上下隨流,吾不如子
;說千乘之君,万乘之主,子亦不如戊矣。”
今夫世异則事變,事變則時移,時移則俗易;是以君子先相其土地,
而裁其器,觀其俗,而和其風,總眾議而定其教。愚人有學遠射者,參矢
而發,已射五步之內,又复參矢而發;世以易矣,不更其儀,譬如愚人之
學遠射。目察秋毫之末者,視不能見太山;耳听清濁之調者,不聞雷霆之
。何也?唯其意有所移也。百人操,不可為固結;千人謗獄,不可為直辭
,万人比非,不可為顯士。
麋鹿成群,虎豹避之;飛鳥成列,鷹鷲不擊;眾人成聚,圣人不犯。
騰蛇游于霧露,乘于風雨而行,非千里不止;然則暮托宿于讌之穴,所然
者,何也?用心不一也。夫蚯蚓內無筋骨之強,外無爪牙之;然下飲黃泉
,上墾土。所以然者,何也?用心一也。聰者耳聞,明者目見,聰明形則
仁愛者,廉恥分矣。故非其道而行之,雖勞不至;非其有而求之,雖強不
得;智者不為非其事,廉者不求非其有;是以遠容而名章也。詩云:“不
忮不求,何用不臧。”此之謂也。
楚昭王召孔子,將使執政而封以書社七百。子西謂楚王曰:“王之臣
用兵有如子路者乎?使諸侯有如宰予者乎?長官五官有如子貢者乎?昔文
王處酆、武王處鎬之間百乘之地,伐上殺主立為天子,世皆曰圣。王今以
孔子之賢而有書社七百里之地,而三子佐之,非楚之利也。”楚王遂止。
夫善惡之難分也,圣人獨見疑,而況于賢者乎!是以賢圣罕合,諂諛常興
也。故有千歲之亂而無百歲之治,孔子之見疑,豈不痛哉!
魯哀公問于孔子曰:“有智者壽乎?”孔子曰:“然。人有三死而非
命也者,人自取之。夫寢處不時,飲食不節,佚勞過度者,疾共殺之;居
下位而上忤其君,嗜欲無厭,而求不止者,刑共殺之;以少犯眾,弱以侮
強,忿怒不量力者,兵共殺之。此三者,非命也,人自取之。詩云:‘人
而無儀,不死何為?’此之謂也。”
孔子遭難陳、蔡之境,絕糧,弟子皆有飢色,孔子歌兩柱之間。子路
入見曰:“夫子之歌,禮乎?”孔子不應,曲終而曰:“由,君子好樂為
無驕也,小人好樂為無懾也,其誰知之?子不我知而從我者乎?”子路不
悅,援干而舞,三終而出。及至七日,孔子修樂不休,子路慍見曰:“夫
子之修樂,時乎?”孔子不應,樂終而曰:“由,昔者齊桓霸心生于莒,
句踐霸心生于會稽,晉文霸心生于驪氏,故居不幽,則思不遠,身不約則
智不廣,庸知而不遇之。”于是興,明日免于厄。子貢執轡曰:“二三子
從夫子而遇此難也,其不可忘也!”
孔子曰:“惡是何也?語不云乎?三折肱而成良醫。夫陳、蔡之間,丘之
幸也。二三子從丘者皆幸人也。吾聞人君不困不成王,列士不困不成行。
昔者湯困于呂,文王困于縿里,秦穆公困于牖咐誄祝簿浼諢嶧步睦阪曄稀
蚶次暗潰泊雍粗醇芭擔才抵及寒也,唯賢者獨知而難言之也。易曰:‘困
亨貞,大人吉,無咎。有言不信。’圣人所与人難言信也。”
孔子困于陳、蔡之間,居環堵之內,席三經之席,七日不食,藜羹不
糝,弟子皆有飢色,讀詩書治禮不休。子路進諫曰:“凡人為善者天報以
福,為不善者天報以禍。今先生積德行,為善久矣。意者尚有遺行乎?奚
居隱也!”孔子曰:“由,來,汝不知。坐,吾語汝。子以夫知者為無不
知乎?則王子比干何為剖心而死?以諫者為必听耶?伍子胥何為抉目于吳
東門?子以廉者為必用乎?伯夷、叔齊何為餓死于首陽山之下?子以忠者
為必用乎?則鮑庄何為而肉枯?荊公子高終身不顯,鮑焦抱木而立枯,介
子推登山焚死。故夫君子博學深謀不遇時者眾矣,豈獨丘哉!賢不肖者才
也,為不為者人也,遇不遇者時也,死生者命也;有其才不遇其時,雖才
不用,苟遇其時,何難之有!故舜耕歷山而逃于河畔,立為天子則其遇堯
也。傅說負壤土、釋板筑,而立佐天子,則其遇武丁也。伊尹,有莘氏媵
臣也,負鼎俎調五味而佐天子,則其遇成湯也。呂望行年五十賣食于棘津
,行年七十屠牛朝歌,行年九十為天子師,則其遇文王也。管夷吾束縛膠
目,居檻車中,自車中起為仲父,則其遇齊桓公也。百里奚自賣取五羊皮
,伯氏牧羊以為卿大夫,則其遇秦穆公也。沈尹名聞天下,以為令尹,而
讓孫叔敖,則其遇楚庄王也。伍子胥前多功,后戮死,非其智益衰也,前
遇闔廬,后遇夫差也。夫驥厄罷鹽車,非無驥狀也,夫世莫能知也;使驥
得王良、造父,驥無千里之足乎?芝蘭生深林,非為無人而不香。故學者
非為通也,為窮而不困也,憂而不衰也,此知禍福之始而心不惑也,圣人
之深念獨知獨見。舜亦賢圣矣,南面治天下,唯其遇堯也;使舜居桀紂之
世,能自免于刑戮固可也,又何官得治乎?夫桀殺關龍逄而紂殺王子比干
,當是時,豈關龍逄無知,而比干無惠哉?此桀紂無道之世然也。故君子
疾學修身端行,以須其時也。”
孔子之宋,匡簡子將殺陽虎,孔子似之。甲士以圍孔子之舍,子路怒
,奮戟將下斗。孔子止之,曰:“何仁義之不免俗也?夫詩、書之不習,
禮、樂之不修也,是丘之過也。若似陽虎,則非丘之罪也,命也夫。由,
歌予和汝。”子路歌,孔子和之,三終而甲罷。
孔子曰:“不觀于高岸,何以知顛墜之患;不臨深淵,何以知沒溺之
患;不觀于海上,何以知風波之患。失之者其不在此乎?士慎三者,無累
于人。”
曾子曰:“響不辭聲,鑒不辭形,君子正一而万物皆成。夫行非為影
也,而影隨之;呼非為響也,而響和之。故君子功先成而名隨之。”
子夏問仲尼曰:“顏淵之為人也,何若?”曰:“回之信,賢于丘也
。”曰:“子貢之為人也,何若?”曰:“賜之敏,賢于丘也。”曰:“
子路之為人也,何若?”曰:“由之勇,賢于丘也。”曰:“子張之為人
也,何若?”曰:“師之庄,賢于丘也。”于是子夏避席而問曰:“然則
四者何為事先生?”曰:“坐,吾語汝。回能信而不能反,賜能敏而不能
屈,由能勇而不能怯,師能庄而鄏。兼此四子者,丘不為也。夫所謂至圣
之士,必見進退之利,屈伸之用者也。”
東郭子惠問于子貢曰:“夫子之門何其雜也?”子貢曰:“夫隱括之
旁多枉木,良醫之門多疾人,砥礪之旁多頑鈍。夫子修道以俟天下,來者
不止,是以雜也。詩云:‘苑彼柳斯,鳴蜩;有y者淵,莞葦淠淠。’言
大者之旁,無所不容。”
昔者南瑕子過程太子,太子為烹鯢魚。南瑕子曰:“吾聞君子不食鯢
魚。”程太子曰:“乃君子否?子何事焉?”南瑕子曰:“吾聞君子上比
所以廣德也,下比所以狹行也,于惡自退之原也。詩云:‘高山仰止,景
行行止。’吾豈敢自以為君子哉?志向而已。孔子曰:‘見賢思齊焉,見
不賢而內自省。’”
孔子觀于呂梁,懸水四十仞,環流九十里,魚鱉不能過,黿鼉不敢居
;有一丈夫,方將涉之。孔子使人并崖而止之曰:“此懸水四十仞,圜流
九十里,魚鱉不敢過,黿鼉不敢居,意者難可濟也!”丈夫不以錯意,遂
渡而出。孔子問:“子巧乎?且有道術乎?所以能入而出者何也?”丈夫
曰:“始吾入,先以忠信,吾之出也,又從以忠信;忠信錯吾軀于波流,
而吾不敢用私。吾所以能入而复出也。”孔子謂弟子曰:“水而尚可以忠
信,義久而身親之,況于人乎?”
子路盛服而見孔子。孔子曰:“由,是涀涀者何也?昔者江水出于岷
山;其始也,大足以濫觴,及至江之津也,不方舟,不避風,不可渡也,
非唯下流眾川之多乎?今若衣服甚盛,顏色充盛,天下誰肯加若者哉?”
子路趨而出,改服而入,蓋自如也。孔子曰:“由,記之,吾語若:于言
者,華也,奮于行者,伐也。夫色智而有能者,小人也。故君子知之為知
之,不知為不知,言之要也;能之為能,不能為不能,行之至也。言要則
知,行要則仁;既知且仁,夫有何加矣哉?由,詩曰:‘湯降不遲,圣教
日躋’。此之謂也。”
子路問孔子曰:“君子亦有憂乎?”孔子曰:“無也。君子之修其行
未得,則樂其意;既已得,又樂其知。是以有終生之樂,無一日之憂。小
人則不然,其未之得則憂不得,既已得之又恐失之。是以有終身之憂,無
一日之樂也。”
孔子見榮啟期,衣鹿皮裘,鼓瑟而歌。孔子問曰:“先生何樂也?”
對曰:“吾樂甚多。天生万物唯人為貴,吾既已得為人,是一樂也。人以
男為貴,吾既已得為男,是二樂也。人生不免襁褓,吾年已九十五,是三
樂也。夫貧者士之常也,死者民之終也,處常待終,當何憂乎?”
曾子曰:“吾聞夫子之三言,未之能行也。夫子見人之一善而忘其百
非,是夫子之易事也。夫子見人有善若已有之,是夫子之不爭也。聞善必
躬親行之,然后道之,是夫子之能勞也。夫子之能勞也,夫子之不爭也,
夫子之易事也,吾學夫子之三言而未能行。”
孔子說:“回,若有君子之道四:強于行己,弱于受諫,怵于待祿,
慎于持身。”
仲尼曰:“史有君子之道三:不仕而敬上,不祀而敬鬼,直能曲于人
。”
孔子曰:“丘死之后,商也日益,賜也日損;商也好与賢己者處,賜
也好說不如己者。”
孔子將行,無蓋。弟子曰:“子夏有蓋,可以行。”孔子曰:“商之
為人也,甚短于財。吾聞与人交者,推其長者,違其短者,故能久長矣。
”
子路行,辭于仲尼曰:“敢問新交取親若何?言寡可行若何?長為善
士而無犯若何?”仲尼曰:“新交取親,其忠乎!言寡可行,其信乎!長
為善士而無犯,其禮乎!”
子路將行,辭于仲尼,曰:“贈汝以車乎?以言乎?”子路曰:“請
以言!”仲尼曰:“不強不遠,不勞無功,不忠無親,不信無复,不恭無
禮。慎此五者,可以長久矣。”
曾子從孔子于齊,齊景公以下卿禮聘曾子,曾子固辭,將行,晏子送
之,曰:“吾聞君子贈人以財,不若以言。今夫蘭本三年,湛之以鹿醢,
既成則易以匹馬,非蘭本美也。愿子詳其所湛。既得所湛,亦求所湛。吾
聞君子居必擇處,所以求士也;游必擇士,所以修道也。吾聞反常移性者
欲也,故不可不慎也。”
孔子曰:“中人之情,有余則侈,不足則儉,無禁則淫,無度則失,
縱欲則敗。飲食有量,衣服有節,宮室有度,畜聚有數,車器有限,以防
亂之源也。故夫度量不可不明也,善言不可不听也。”
孔子曰:“巧而好度必工,勇而好同必胜,知而好謀必成;愚者反是
,夫處重擅寵,專事妒賢,愚者之情也。志驕傲而輕舊怨,是以尊位則必
危,任重則必崩,擅寵則必辱。”
孔子曰:“鞭扑之子,不從父之教;刑戮之民,不從君之政,言疾之
難行。故君子不急斷,不意使,以為亂源。”
孔子曰:“終日言不遺己之憂,終日行不遺己之患,唯智者有之。故
恐懼所以除患也,恭敬所以越難也;終身為之,一言敗之,可不慎乎!”
孔子曰:“以富貴為人下者,何人不与?以富貴敬愛人者,何人不親
?眾言不逆,可謂知言矣,眾向之,可謂知時矣。”
孔子曰:“夫富而能富人者,欲貧而不可得也;貴而能貴人者,欲賤
而不可得也;達而能達人者,欲窮而不可得也。”
仲尼曰:“非其地而樹之,不生也,非其人而語之,弗听也;得其人
,如聚沙而雨之,非其人,如聚聾而鼓之。”
孔子曰:“船非水不可行,水入船中,則其沒也,故曰:君子不可不
嚴也,小人不可不閉也!”
孔子曰:“依賢固不困,依富固不窮,馬趼斬而复行者何,以輔足眾
也。”
孔子曰:“不知其子,視其所友;不知其君,視其所使。”又曰:“
与善人居,如入蘭芷之室,久而不聞其香,則与之化矣;与惡人居,如入
鮑魚之肆,久而不聞其臭,亦与之化矣。故曰:丹之所藏者赤,烏之所藏
者黑。君子慎所藏。”
子貢問曰:“君子見大水必觀焉,何也?”孔子曰:“夫水者,君子
比德焉。遍予而無私,似德;所及者生,似仁;其流卑下句倨,皆循其理
,似義;淺者流行,深者不測,似智;其赴百仞之谷不疑,似勇;綿弱而
微達,似察;受惡不讓,似包蒙;不清以入,鮮洁以出,似善化;至量必
平,似正;盈不求概,似度;其万折必東,似意。是以君子見大水觀焉爾
也。”
“夫智者何以樂水也?”曰:“泉源潰潰,不釋晝夜,其似力者;循
理而行,不遺小間,其似持平者;動而之下,其似有禮者;赴千仞之壑而
不疑,其似勇者;障防而清,其似知命者;不清以入,鮮洁以出,其似善
化者;眾人取平品類以正,万物得之則生,失之則死,其似有德者;淑淑
淵淵,深不可測,其似圣者。通潤天地之間,國家以成,是知之所以樂水
也。詩云:‘思樂泮水,薄采其茆;魯侯戾止,在泮飲酒。’樂水之謂也
。”“夫仁者何以樂山也?”曰:“夫山,万民之所觀仰。草木生焉,眾
木立焉,飛禽萃焉,走獸休焉,寶藏殖焉,奇夫息焉,育群物而不倦焉,
四方并取而不限焉。出云風通气于天地之間,國家以成,是仁者所以樂山
也。詩曰:‘太山岩岩,魯侯是瞻。’樂山之謂矣。”
玉有六美,君子貴之:望之溫潤,近之栗理,聲近徐而聞遠,折而不
撓,闕而不荏,廉而不劌,有瑕必示之于外,是以貴之。望之溫潤者,君
子比德焉,近于栗理者,君子比智焉;聲近徐而聞遠者,君子比義焉;折
而不撓,闕而不荏者,君子比勇焉;廉而不劌者,君子比仁焉;有瑕必見
于外者,君子比情焉。
道吾問之夫子:“多所知,無所知,其身孰善者乎?”對曰:“無知
者,死人屬也;雖不死,累人者必眾甚矣。然多所知者好,其用心也多;
所知者出于利人即善矣,出于害人即不善也。”道吾曰:“善哉!”
越石父曰:“不肖人,自賢也;愚者,自多也;佞人者,皆莫能相其
心口以出之,又謂人勿言也。譬之猶渴而穿井,臨難而后鑄兵,雖疾從而
不及也。”
夫臨財忘貧,臨生忘死,可以遠罪矣。夫君子愛口,孔雀愛羽,虎豹
愛爪,此皆所以治身法也。上交者不失其祿,下交者不离于患,是以君子
擇人以交,農人擇田而田。君子樹人,農夫樹田;田者擇种而种之,丰年
必得粟;士擇人而樹之,丰時必得祿矣。
天下失道,而后仁義生焉,國家不治,而后孝子生焉,民爭不分,而
后慈惠生焉,道逆時反,而后權謀生焉。凡善之生也,皆學之所由。一室
之中,必有主道焉,父母之謂也;故君正則百姓治,父母正則子孫孝慈。
是以孔子家儿不知罵,曾子家儿不知怒;所以然者,生而善教也。夫仁者
好合人,不仁者好离人,故君子居人間則治,小人居人間則亂;君子欲和
人,譬猶水火不相能然也,而鼎在其間,水火不亂,乃和百味。是以君子
不可不慎擇人在其間!
齊景公問晏子曰:“寡人自坐地,二三子皆坐地;吾子獨搴草而坐之
,何也?”晏子對曰:“嬰聞之:唯喪与獄坐于地。今不敢以喪獄之事侍
于君矣。”
齊高廷問于孔子曰:“廷、不曠山,不直地,衣蓑提執精气,以問事
君之道,愿夫子告之。”孔子曰:“貞以干之,敬以輔之,待人無倦,見
君子則舉之,見小人則退之;去爾惡心而忠与之,敏其行,修其禮,千里
之外親如兄弟;若行不敏,禮不合,對門不通矣。”
卷十八 辨物
顏淵問于仲尼曰:“成人之行何若?”子曰:“成人之行達乎情性之
理,通乎物類之變,知幽明之故,睹游气之源,若此而可謂成人。既知天
道,行躬以仁義,飭身以禮樂。夫仁義禮樂成人之行也,窮神知化德之盛
也。”
易曰:“仰以觀于天文,俯以察于地理”,是故知幽明之故。夫天文
地理、人情之效存于心,則圣智之府。是故古者圣王既臨天下,必變四時
,定律歷,考天文,揆時變,登靈台以望气氛,故堯曰:“咨爾舜,天之
歷數在爾躬,允執其中,四海困窮。”書曰:“在璇璣玉衡,以齊七政。
”璇璣謂此辰勾陳樞星也。以其魁杓之所指二十八宿為吉凶禍福;天文列
舍盈縮之占,各以類為驗。夫占變之道,二而已矣。二者陰陽之數也,故
易曰:“一陰一陽之謂道,道也者,物之動莫不由道也。”是故發于一,
成于二,備于三,周于四,行于五;是故玄象著明,莫大于日月;察變之
動,莫著于五星。天之五星運气于五行,其初猶發于陰陽,而化极万一千
五百二十。所謂二十八星者:東方曰角亢氐房心尾箕,北方曰斗牛須女虛
危營室東壁,西方曰奎婁胃昂畢觜參,南方曰東井輿鬼柳七星張翼軫。所
謂宿者,日月五星之所宿也。其在宿運外內者,以宮名別,其根皆發于地
而華形于天。所謂五星者,一曰歲星、二曰熒惑、三曰鎮星、四曰太白、
五曰辰星。僨瑰繰茫熊紀魘福豺坑戎雌歟步暈逍盈縮之所生也。五星之
所犯,各以金木水火土為占。春秋冬夏伏見有時,失其常,离其時,則為
變异,得其時,居其常,是謂吉祥。古者有主四時者:主春者張,昏而中
,可以种谷,上告于天子,下布之民;主夏者大火,昏而中,可以种黍菽
,上告于天子,下布之民;主秋者虛,昏而中,可以种麥,上告于天子,
下布之民;主冬者昴,昏而中,可以斬伐田獵蓋藏,上告之天子,下布之
民。故天子南面視四星之中,知民之緩急,急利不賦籍,不舉力役。書曰
:“敬授民時。”詩曰:“物其有矣,維其時矣。”物之所以有而不絕者
,以其動之時也。
易曰:“天垂象,見吉凶,圣人則之。”昔者高宗、成王感于螅雉暴
風之變,修身自改而享丰昌之福也;逮秦皇帝即位,彗星四見,蝗虫蔽天
,冬雷夏凍,石隕東郡,大人出臨洮,妖孽并見,熒惑守心,星大角,大
角以亡;終不能改。二世立,又重其惡;及即位,日月薄蝕,山林淪亡,
辰星出于四孟,太白經天而行,無云而雷,枉矢夜光,熒惑襲月,孽火燒
宮,野禽戲庭,都門內崩。天變動于上,群臣昏于朝,百姓亂于下,遂不
察,是以亡也。
八荒之內有四海,四海之內有九州,天子處中州而制八方耳。兩河間
曰冀州,河南曰豫州,河西曰雍州,漢南曰荊州,江南曰揚州,濟南間曰
兗州,濟東曰徐州,燕曰幽州,齊曰青州。山川污澤,陵陸丘阜,五土之
宜,圣王就其勢,因其便,不失其性。高者黍,中者稷,下者,蒲葦菅蒯
之用不乏,麻麥黍梁亦不盡,山林禽獸川澤魚鱉滋殖,王者京師四通而致
之。
周幽王二年,西周三川皆震,伯陽父曰:“周將亡矣。夫天地之气,
不失其序,若過其序,民亂之也。陽伏而不能出,陰迫而不能,于是有地
震。今三川震,是陽失其所而填陰也;陽溢而壯,陰源必塞,國必亡。夫
水土演而民用足也,土無所演,民乏財用,不亡何待?昔伊雒竭而夏亡,
河竭而商亡,今周德如二代之季矣;其川源塞,塞必竭,夫國必依山川,
山崩川竭,亡之征也。川竭山必崩,若國亡不過十年,數之紀也,天之所
棄不過紀。”是歲也,三川竭,岐山崩,十一年幽王乃滅,周乃東遷。
五岳者,何謂也?泰山,東岳也;霍山,南岳也;華山,西岳也;常
山,北岳也;嵩高山,中岳也。五岳何以視三公?能大布云雨焉,能大斂
云雨焉;云触石而出,膚寸而合,不崇朝而雨天下,施德博大,故視三公
也。
四瀆者,何謂也?江、河、淮、濟也。四瀆何以視諸侯?能蕩滌垢濁
焉,能通百川于海焉,能出云雨千里焉,為施甚大,故視諸侯也。
山川何以視子男也?能出物焉,能潤澤物焉,能生云雨;為恩多,然
品類以百數,故視子男也。書曰:“于六宗,望秋于山川,遍于群神矣”
齊景公為露寢之台,成而不通焉。柏常騫曰:“為台甚急,台成,君
何為不通焉?”公曰:“然。梟昔者鳴,其聲無不為也,吾惡之甚,是以
不通焉。”柏常騫曰:“臣請禳而去之!”公曰:“何具?”對曰:“筑
新室,為置白茅焉。”公使為室,成,置白茅焉。柏常騫夜用事,明日問
公曰:“今昔聞梟聲乎?”公曰:“一鳴而不复聞。”使人往視之,梟當
陛布翼伏地而死。公曰:“子之道若此其明也!亦能益寡人壽乎?”對曰
:“能。”公曰:“能益几何?”對曰:“天子九、諸侯七、大夫五。”
公曰:“亦有征兆之見乎?”對曰:“得壽,地且動。”公喜,令百官趣
具騫之所求。柏常騫出,遭晏子于涂,拜馬前,辭曰:“騫為君禳梟而殺
之,君謂騫曰:子之道若此其明也,亦能益寡人壽乎?騫曰能。今且大祭
,為君請壽,故將往。以聞。”晏子曰:“嘻,亦善矣!能為君請壽也。
雖然,吾聞之:惟以政与德順乎神,為可以益壽。今徒祭可以益壽乎?然
則福名有見乎?”對曰:“得壽地將動。”晏子曰:“騫,昔吾見維星絕
,樞星散,地其動。汝以是乎?”柏常騫俯有間,仰而對曰:“然。”晏
子曰:“為之無益,不為無損也。薄賦斂,無費民,且令君知之!”
夫水旱俱天下陰陽所為也。大旱則雩祭而請雨,大水則鳴鼓而劫社。
何也?曰:陽者陰之長也,其在鳥則雄為陽,雌為陰,在獸則牡為陽而牝
為陰;其在民則夫為陽而婦為陰,其在家則父為陽而子為陰,其在國則君
為陽而臣為陰。故陽貴而陰賤,陽尊而陰卑,天之道也。今大旱者,陽气
太盛以厭于陰,陰厭陽固,陽其填也,惟填厭之太甚,使陰不能起也,亦
雩際拜請而已,無敢加也。至于大水及日蝕者,皆陰气太盛而上減陽精,
以賤乘貴,以卑陵尊,大逆不義,故鳴鼓而懾之,朱絲縈而劫之。由此觀
之,春秋乃正天下之位,征陰陽之失。蔔逆者不避其難,是亦春秋之不畏
強御也。故劫嚴社而不為惊靈,出天王而不為不尊上,辭蒯聵之命不為不
听其父,絕文姜之屬而不為不愛其母,其義之盡耶!其義之盡耶!
齊大旱之時,景公召群臣問曰:“天不雨久矣,民且有飢色,吾使人
卜之,崇在高山廣水,寡人欲少賦斂以祠靈山可乎?”群臣莫對。晏子進
曰:“不可,祠此無益也。夫靈山固以石為身,以草木為發;天久不雨,
發將焦,身將熱,彼獨不欲雨乎?祠之無益。”景公曰:“不然,吾欲祠
河伯可乎?”晏子曰:“不可,祠此無益也。夫河伯以水為國,以魚鱉為
民;天久不雨,水泉將下,百川竭,國將亡,民將滅矣,彼獨不用雨乎?
祠之何益?”景公曰:“今為之奈何?”晏子曰:“君誠避宮殿暴露,与
靈山河伯共憂;其幸而雨乎!”于是景公出野,暴露三日,天果大雨,民
盡得种樹。景公曰:“善哉!晏子之言可無用乎?其惟右德也!”
夫天地有德,合則生气有精矣;陰陽消息,則變化有時矣。時得而治
矣,時得而化矣,時失而亂矣;是故人生而不具者五:目無見,不能食,
能行,不能言,不能施化。故三月達眼而后能見,七月生齒而后能食,期
年生而後能行,三年合而後能言,十六精通而后能施化。陰窮反陽,陽窮
反陰,故陰以陽變,陽以陰變。故男八月而生齒,八歲而毀齒,二八十六
而精小通;女七月而生齒,七歲而毀齒,二七十四而精化小通。不肖者精
化始至,而生气感動,触情縱欲,故反施亂化。故詩云:“乃如之人,怀
婚姻也;大無信也,不知命也。”賢者不然,精化填盈后,傷時之不可遇
也,不見道端,乃陳情欲以。詩曰:“靜女其姝,俟我乎城隅;愛而不見
,搔首踟躕。”“瞻彼日月,遙遙我思;道之云遠,曷云能來?”急時之
辭也,甚焉,故稱日月也。
度量權衡以黍生之為一分,十分為一寸,十寸為一尺,十尺為一丈。
十六黍為一豆,六豆為一銖,二十四銖重一兩,十六兩為一斤,三十斤為
一鈞,四鈞重一石。千二百黍為一龠,十龠為一合,十合為一升,十升為
一斗,十斗為一石。
凡六經帝王之所著,莫不致四靈焉;德盛則以為畜,治平則時气至矣
。故麒麟身、牛尾,圓頂一角,合仁怀義,音中律呂,行步中規,折旋中
矩,擇土而踐,位平然后處,不群居,不旅行,紛兮其有質文也,幽閑則
循循如也,動則有儀容。黃帝即位,惟圣恩承天,明道一修,惟仁是行,
宇內和平,未見鳳凰,維思影像,夙夜晨興,于是乃問天老曰:“鳳儀如
何?”天老曰:“夫鳳,鴻前麟后,蛇頸魚尾,鶴植鴛鴦,思麗化枯折所
志,龍文龜身,燕喙雞,駢翼而中注,首戴德,頂揭義,背負仁,心信志
,食則有質,飲則有儀,往則有文,來則有嘉。晨鳴曰發明,晝鳴曰保長
,飛鳴曰上翔,集鳴曰歸昌。翼挾義,衷抱忠,足履正,尾系武,小聲合
金,大音合鼓;延頸奮翼,五先備舉,光興八風,气降時雨,此謂鳳像。
夫惟鳳為能究万物,通天祉,象百狀,達于道。去則有災,見則有福,覽
九州,觀八极,備文武,正王國,嚴照四方,仁圣皆伏。故得鳳之像一者
鳳過之,得二者鳳下之,得三者春秋下之,得四者四時下之,得五者終身
居之。”黃帝曰:“于戲盛哉!”于是乃備黃冕,帶黃紳,齋于中宮,鳳
乃蔽日而降。黃帝降至東階,西面啟首曰:“皇天降茲,敢不承命?”于
是鳳乃遂集東囿,食帝竹實,栖帝梧樹,終身不去。詩云:“鳳凰鳴矣,
于彼高岡;梧桐生矣,于彼朝陽。EE萋萋,雍雍喈喈。”此之謂也。靈
龜文五色,似玉似金,背陰向陽,上隆象天,下平法地,盤衍象山,四趾
轉運應四時,文著象二十八宿。蛇頭龍翅,左精象日,右精象月,千歲之
化,下气上通,能知吉凶存亡之變。宁則信信如也,動則著矣。神龍能為
高,能為下,能為大,能為小,能為幽,能為明,能為短,能為長。昭乎
其高也,淵乎其下也,薄乎天光,高乎其著也。一有一亡忽微哉,斐然成
章,虛無則精以知,動作者靈以化。于戲允哉!君子辟神也,觀彼威儀,
游燕幽間,有似鳳也。書曰:“鳥獸,鳳凰來儀。”此之謂也。
成王時有三苗貫桑而生,同為一秀,大几盈車,民得而上之成王,成
王問周公:“此何也?”周公曰:“三苗同秀為一,意天下其和而為一乎
?”后三年則越裳氏重譯而朝,曰:“道路悠遠,山川阻深,恐一使之不
通,故重三譯而來朝也。”周公曰:“德澤不加,則君子不饗其質;政令
不施,則君子不臣其人。”譯曰:“吾受命于吾國之黃發久矣,天之無烈
風淫雨,意中國有圣人耶?有則盍朝之!”然后周公敬受其所以來矣。
周惠王十五年,有神降于莘。王問于內史過曰:“是何故有之乎?”
對曰:“有之國將興,其君齋明衷正,精洁惠和,其德足以昭其馨香,其
惠足以同其民人,神饗而民听,民神無怨,故明神降焉,觀其政德而均布
福焉。國將亡,其君貪冒淫僻,邪佚荒怠,蕪穢暴虐;其政腥臊,馨香不
登,其刑矯誣,百姓攜貳,明神不蠲,而民有遠意,民神痛怨,無所依怀
,故神亦往焉,觀其苛慝而降之禍。是以或見神而興,亦有以亡。昔夏之
興也,祝融降于崇山;其亡也,回祿信于亭隧。商之興也,杌次于丕山;
其亡也,夷羊在牧。之興也,
N|鳴于岐山;其衰也,杜伯射宣王于鎬。是皆明神之紀者也。”王曰:
“今是何神耶?”對曰:“昔昭王娶于房曰房后,是有爽德協于丹朱,丹
朱憑身以儀之,生穆王焉。是監燭周之子孫而福禍之。夫一神不遠徙遷,
若由是觀之,其丹朱耶?”王曰:“其誰受之?”對曰:“在虢。”王曰
:“然則何為?”對曰:“臣聞之。道而得神,是謂丰福;淫而得神,是
謂貪福。今虢少荒,其亡也。”王曰:“吾其奈何?”對曰:“使太宰以
祝史率狸姓,奉犧牲粢盛玉帛往獻焉,無有祈也。”王曰:“虢其几何?
”對曰:“昔堯臨民以五,今其胄見;鬼神之見也,不失其物。若由是觀
之,不過五年。”王使太宰己父率傅氏及祝,奉犧牲玉觴往獻焉。內史過
從至虢,虢公亦使祝史請土焉,內史過歸告王曰:“虢必亡矣。不于神,
而求福焉,神必禍之;不親于民,而求用焉,民必違之。精意以享,也;
慈保庶民,親也。今虢公動匱百姓以盈,其違离民怒神怨,而求利焉,不
亦難乎?”十九年,晉取虢也。
齊桓公北征孤竹,未至卑耳溪中十里,熽然而止,瞠然而視有頃,奉
矢未敢發也。喟然嘆曰:“事其不濟乎!有人長尺,冠冕大人物具焉,左
衣走馬前者。”管仲曰:“事必濟,此人知道之神也。走馬前者導也,左
衣者,前有水也。”從左方渡,行十里果有水,曰遼水。表之,從左方渡
至踝,從右方渡至膝。已渡,事果濟。桓公拜管仲馬前曰:“仲父之圣至
如是,寡人得罪久矣。”管仲曰:“夷吾聞之,圣人先知無形,今已有形
乃知之,是夷吾善承教,非圣也。”
吳伐越,隳會稽,得骨專車,使使問孔子曰:“骨何者最大?”孔子
曰:“禹致群臣會稽山,防風氏后至,禹殺而戮之,其骨節專車,此為大
矣。”使者曰:“誰為神?”孔子曰:“山川之靈,足以紀綱天下者,其
守為神。社稷為公侯,山川之祀為諸侯,皆屬于王者。”曰:“防風氏何
守?”孔子曰:“汪芒氏之君守封徽攪蟆瀋裎襖逍眨蒼謨菹為防風氏,商
為汪芒氏,于周為長狄氏,今謂之大人。”使者曰:“人長几何?”孔子
曰:“僬僥氏三尺,短之至也;長者不過十,數之极也。”使者曰:“善
哉!圣人也。”
仲尼在陳,有隼集于陳侯之廷而死。疙鰼党矢長尺而咫。陳侯使問孔
子,孔子曰:“隼之來也遠矣,此肅慎氏之矢也。昔武王克商,信道九夷
百蠻,使各以其方賄來貢,思無忘職業。于是肅慎氏貢炙昐溳長尺而咫
,先王欲昭其令德之致,故銘其栝曰:肅慎氏的硅岳痛蠹才漵鶯倍庵畛隆
滯殘找哉漵瘢艙骨滓玻環直鸚找栽斗街肮保彩刮忘服也。故分陳以肅慎氏
之矢。”試求之故府,果得焉。
季桓子穿井得土缶,中有羊,以問孔子,言得狗。孔子曰:“以吾所
聞,非狗,乃羊也。木之怪夔罔兩,水之怪龍罔象,土之怪羊也,非狗也
。”桓子曰:“善哉!”
楚昭王渡江,有物大如斗,直触王舟,止于舟中;昭王大怪之,使聘
問孔子。孔子曰:“此名萍實。”令剖而食之:“惟霸者能獲之,此吉祥
也。”其后齊有飛鳥一足來下,止于殿前,舒翅而跳,齊侯大怪之,又使
聘問孔子。孔子曰:“此名商羊,急告民趣治溝渠,天將大雨。”于是如
之,天果大雨,諸國皆水,齊獨以安。孔子歸,弟子請問,孔子曰:“异
時小儿謠曰:楚王渡江得萍實,大如拳,赤如日,剖而食之,美如蜜。此
楚之應也。儿又有兩兩相牽,屈一足而跳,曰:天將大雨,商羊起舞。今
齊獲之,亦其應也。夫謠之后,未嘗不有應隨者也,故圣人非獨守道而已
也,睹物記也,即得其應矣。”
鄭簡公使公孫成子來聘于晉,平公有疾,韓宣子贊受館客,客問君疾
。對曰:“君之疾久矣,上下神只,無不遍諭也,而無除。今夢黃熊入于
寢門,不知人鬼耶?亦厲鬼耶?”子產曰:“君子明,子為政,其何厲之
有?僑聞之:昔鯀違帝命,殛之于羽山,化為黃熊,以入于羽淵,是為夏
郊,三代舉之。夫鬼神之所及,非其族類,則紹其同位,是故天子祠上帝
,公侯祠百神,自卿以下不過其族。今周室少卑,晉實繼之,其或者未舉
夏郊也?”宣子以告,祀夏郊,董伯為尸,五日瘳。公見子產賜之莒鼎。
虢公夢在廟,有神--人面白毛,虎爪執鉞,立在西阿。公懼而走,
神曰:“無走!帝今日使晉襲于爾門。”公拜頓首。覺,召史次踶忙弘靺
叭緹囪裕蒼蜉曄找玻蔡捶神也。天事官成。”公使囚之,且使國人賀夢。
舟之僑告其諸侯曰:“虢不久矣,吾乃今知之。君不度,而嘉大國之襲于
己也,何瘳?吾聞之曰:大國無道,小國襲焉,曰服;小國傲,大國襲焉
,曰誅。民疾君之侈也,是以由于逆命。今嘉其夢,侈必展,是天奪之鑒
而益其疾也!民疾其態,天又誑之;大國來誅,出令而逆。宗國既卑,諸
侯遠,外內無親,其誰云救之?吾不忍俟,將行。”以其族适晉,三年虢
乃亡。
晉平公筑祁之室,石有言者。平公問于師曠曰:“石何故言?”對曰
:“石不能言,有神憑焉;不然民听之濫也。臣聞之,作事不時,怨動于
民,則有非言之物而言。今宮室崇侈,民力屈盡,百姓疾怨,莫安其性,
石言不亦可乎?”
晉平公出畋,見乳虎伏而不動,顧謂師曰:“吾聞之也,霸王之主出
,則猛獸伏不敢起。今者寡人出,見乳虎伏而不動,此其猛獸乎?”師曠
曰:“鵲食,食躣,躣食豹,豹食駁,駁食虎;夫駁之狀有似駁馬,今者
君之出必驂駁馬而出畋乎?”公曰:“然。”師曠曰:“臣聞之,一自誣
者窮,再自誣者辱,三自誣者死。今夫虎所以不動者,為駁馬也,固非主
君之德義也,君奈何一自誣乎?”平公异日出朝,有鳥環平公不去,平公
顧謂師曠曰:“吾聞之也,霸王之主,鳳下之;今者出朝有鳥環寡人,終
朝不去,是其鳳鳥乎?”師曠曰:“東方有鳥名諫珂,其為鳥也,文身而
朱足,憎鳥而愛狐。今者吾君必衣狐裘,以出朝乎?”平公曰:“然。”
師曠曰:“臣已嘗言之矣,一自誣者窮,再自誣者辱,三自誣者死。今鳥
為狐裘之故。非吾君之德義也,君奈何而再自誣乎?”平公不悅。异日置
酒祁之台,使郎中馬章布蒺藜于階上,令人召師曠;師曠至,履而上堂。
平公曰:“安有人臣履而上人主堂者乎?”師曠解履刺足,伏刺膝,仰天
而嘆,公起引之曰:“今者与叟戲,叟遽憂乎?”對曰:“憂夫肉自生虫
,而還自食也;木自生蠹,而還自刻也;人自興妖,而還自賊也。五鼎之
具不當生藜藿,人主堂廟不當生蒺藜。”平公曰:“今為之奈何?”師曠
曰:“妖已在前,無可奈何。入來月八日,修百官,立太子,君將死矣。
”至來月八日得旦,謂師曠曰:“叟以今日為期,寡人如何?”師曠不樂
謁歸,歸未几而平公死,乃知師曠神明矣。
趙簡子問翟封荼曰:“吾聞翟雨谷三日,信乎?”曰:“信。”“又
聞雨血三日,信乎!”曰:“信。”“又聞馬生牛,牛生馬,信乎?”曰
:“信。”簡子曰:“大哉,妖亦足以亡國矣!”對曰:“雨谷三日,虻
風之所飄也;雨血三日,鷙鳥擊于上也;馬生牛,牛生馬,雜牧也,此非
翟之妖也。”簡子曰:“然則翟之妖奚也?”對曰:“其國數散,其君幼
弱,其諸卿貨其大夫,比党以求祿爵,其百官肆斷而無告,其政令不竟而
數化,其士巧貪而有怨,此其妖也。”
哀公射而中稷,其口疾不肉食,祠稷而問善卜之巫官,巫官變曰:“
稷負五种,托株而從天下,未至于地而株絕,獵谷之老人張衽以受之,何
不告祀之?”公從之,而疾去。
扁鵲過趙王,王太子暴疾而死,鵲造宮門曰:“吾聞國中卒有壤土之
事,得無有急乎?”中庶子之好方者應之曰:“然,王太子暴疾而死。”
扁鵲曰:“人言鄭醫秦越人能活太子。”中庶子難之曰:“吾聞上古之為
醫者曰苗父,苗父之為醫也,以菅為席,以芻為狗,北面而祝,發十言耳
,諸扶而來者,舉而來者,皆平复如故。子之方能如此乎?”扁鵲曰:“
不能。”又曰:“吾聞中古之為醫者曰俞矗燦粗次耙揭玻晶B瑁彩聊埃
泊蹲九竅而定經絡,死人复為生人,故曰俞弛憭捶僥莧羰嗆俊北餿翟唬骸
安荒堋!敝惺曰:“子之方如此,譬若以管窺天,以錐利地;所窺者甚大
,所見者甚少。鈞若子之方,豈足以變駭童子哉?”扁鵲曰:“不然。物
故有昧W而中蛟頭,掩目而別白黑者。太子之疾,所謂尸厥者也,以為不
然,入診之,太子股陰當溫,耳中焦焦如有嘯者聲然者,皆可治也。”中
庶子入報趙王,趙王跣而趨出門曰:“先生遠辱幸臨寡人,先生幸而有之
,則糞土之息,得蒙天履地而長為人矣。先生不有之,則先犬馬填溝壑矣
。”言未已,涕泣沾襟。扁鵲遂為診之,先造軒光之鱉,八成之湯,砥針
礪石,取三陽五輸;子容搗,子明吹耳,陽儀反神,子越扶形,子游矯摩
。太子遂得复生。天下聞之,皆曰:“扁鵲能生死人。”鵲辭曰:“予非
能生死人也,特使夫當生者活耳,夫死者猶不可藥而生也,悲夫亂君之治
,不可藥而息也。詩曰:‘多將儢豢刪紉瞪踔粗創且病!
孔子晨立堂上,聞哭者聲音甚悲,孔子援琴而鼓之,其音同也。孔子
出,而弟子有者,問:“誰也?”曰:“回也。”孔子曰:“回何為而”
回曰:“今者有哭者其音甚悲,非獨哭死,又哭生离者。”孔子曰:“何
以知之?”回曰:“似完山之鳥。”孔子曰:“何如?”回曰:“完山之
鳥生四子,羽翼已成乃离四海,哀鳴送之,為是往而不复返也。”孔子使
人問哭者,哭者曰:“父死家貧,賣子以葬之,將与其別也。”孔子曰:
“善哉,圣人也!”
景公畋于梧丘,夜猶蚤,公姑坐睡而夢有五丈夫,北面幸盧,稱無罪
焉。公覺,召晏子而告其所夢,公曰:“我其嘗殺不辜而誅無罪耶?”晏
子對曰:“昔者先君靈公畋,五丈夫罟而駭獸,故殺之斷其首而葬之,曰
五丈夫之丘。其此耶?”公令人掘而求之,則五頭同穴而存焉。公曰:“
嘻,令吏葬之。”國人不知其夢也,曰:“君憫白骨,而況于生者乎?”
不遺余力矣,不釋余智矣,故曰,人君之為善易矣。
子貢問孔子:“死人有知無知也?”孔子曰:“吾欲言死者有知也,
恐孝子順孫妨生以送死也;欲言無知,恐不孝子孫棄不葬也。賜欲知死人
有知將無知也?死徐自知之,猶未晚也!”
王子建出守于城父,与成公干遇于疇中,問曰:“是何也?”成公干
曰:“疇也。”“疇也者,何也?”曰:“所以為麻也。”“麻也者,何
也?”曰:“所以為衣也。”成衣干曰:“昔者庄王伐陳,舍于有蕭氏,
謂路室之人曰:巷其不善乎!何溝之不浚也?庄王猶知巷之不善,溝之不
浚,今吾子不知疇之為麻,麻之為衣,吾子其不主社稷乎?”王子果不立
。